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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

作者: 大荒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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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博客思出版社
書籍原價: 600
優惠價格:540 
語言:繁體中文
裝訂:平裝
出版時間: 2022.12
ISBN:978-986-0762-38-9
人氣: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出版內容簡介

一代名伶李香蘭的戰爭、電影與歌

傳奇背後的少女歌手,她的親情、友情與愛情

山口淑子揮別童年玩伴,舉家從撫順遷往奉天。此時沒有人知道,這位日籍工程師的次女,將一步步成為那個為人熟知的傳奇,李香蘭。

李香蘭這個名字,來自將她收為義女的滿籍將軍。她的天籟歌聲,習自友伴介紹的俄籍聲樂家。在一場音樂會嶄露頭角之後,她成為奉天廣播女歌手,又被新京滿映網羅為女演員,與日本東寶、松竹合作拍片,主演多部電影。她數度赴日舉辦演唱會,轟動一時。之後轉籍上海華影,在大光明大戲院開演唱會,亦是盛況空前。

她曾與貴公子松岡謙一郎熱戀。又於24歲辭離滿映之際,與護衛兒玉英水死別前夕擦出戀花。

戰後,年方25歲的她,歷經漢奸審判,一度面臨死刑威脅,幸得舊友協助取得戶籍謄本,方獲判無罪。在那場可以說是時代造就的審判之後,她被迫搭上客輪,揮別這片她生長、熟悉的土地。#台灣博客思出版社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作者介紹

本名林國隆,苗栗縣頭份客家人,1951年生,成功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中學國文教師、工廠作業員、報社、出版社校對、編輯,現任職《客家》雜誌。早年以筆名雪眸寫作,著有短篇小說集《明天》、《有情》、《擱淺在君懷》、《離愁》和長篇小說《惡淵荒渡》、《悲劇台灣》、《坦克車下》等書,另以本名譯有《手相開運術》一書。停筆20年後,2014年春開始蒐集《亂世麗人李香蘭》資料,2014年3月動筆,2022年4月文稿底定,決以新筆名「大荒」發表。#博客思出版社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序

自序

嘔心瀝血 九轉丹成

記得1995年寫完最後一篇小說,第二年在上班的報社副刊發表後,迄今沒發表過任何一篇文章。中年娶了陸妻後,際遇如故,寒酸生活一直未見起色,陸妻失望之餘,對我的寫作提不起興味,兩子陸續誕生長大,在去中體系的教育下,除了不依我的調教,偏離雍容和穆,加上上班的報社,工作環境不是很友善,動輒得咎,工作壓力特大,動了一二十年的筆,就此擱下,說不寫就不寫。

2013年12月飲食、服藥失當,致血壓驟降,鬼門前走一遭,出院後身心難免恍然,不太專心,工作時在網上點了一首李香蘭的歌,忘了是〈支那之夜〉還是〈紅色的睡蓮〉。細如游絲的歌聲立馬扣緊我的心弦。李香蘭,我大學時就聽聞過,也知道她是日本人,但沒聽過她的歌。就像過往尋覓胡琴音帶、光碟一樣,我對美聲的追尋往往會熱一陣子。想到過往漫長歲月對她的「漠視」,除了她的歌,網上有關她的報導、故事,是越看越感興趣,待看過日本影星上戶彩和澤口靖子主演的她的影片後,寫她故事的願念油然而生。

這時李香蘭,或者說山口淑子還在世,但已93高齡,為了寫她,開始尋找資料,網上關於她的資料是越查越多,光是《李香蘭和支那之夜~名曲・蘇州夜曲之謎的解讀~》(《李香蘭支那夜~名曲・蘇州夜曲謎解~》,以下簡稱《李謎》。此作似乎只存在於網路,隨著時日的推移,不斷增生新的內容,表現新的內容時又把以前用過的資料拿來襯托,在網路不斷有機生長,應該不會印成紙本)大部頭作,我就下載到手軟。我將檔案巨大的《李謎》系列文章分成四夾,約有150萬字,但也僅為近八九年收集的龐雜資料的一小部份。此巨著文圖除了討論她在《支那之夜》暨多部代表作的演出,兼及生平種種,內容博雜,迭有重複,但也不難看出她在日本的人氣。全面下載李香蘭資料的結果,2014年就蒐集了逾10G的量,以後七八年陸續加載,購買影音檔。最後,以她為中心的人事物文字、影音資料達25G。

關於她的書或自傳,我儘量找來看。實體書,臺灣商務印書的《李香蘭自傳 戰爭、和平與歌》(以下簡稱《自傳》)看來平淡,上海文化出版的《此生名為李香蘭》(以下簡稱《此生》)帶有一些秘辛,臺灣書房的《李香蘭的戀人 電影與戰爭》(以下簡稱《李戀》)一書,作者田村志津枝對李香蘭成見甚深,讀來甚是不悅,相反的,北京團結出版社的《那時的寂寞 一代名伶李香蘭》一書,作者蕭菲甚是喜歡香蘭,書的內容多從李香蘭的傳記擷取改寫,參考性不高,但讀來賞心悅目。

當然拙作最重要的參考書物還是李香蘭本人和藤原作彌合寫的《李香蘭 私半生》(商周出版,以下簡稱《李傳》)。此書從她童年寫到她二戰後離開上海,與拙作《亂世麗人.李香蘭》(以下簡稱《亂世麗人》)對李香蘭敘事的時間範疇若符合節。至於網路小說〈滿映影星〉,情節恣意誇大,有些固然精彩,合情合理,但稗官野史,不敢引以為參考。

2014年春節過後開始蒐集資料,並加以整理分類,第二年春節過後,按捺不住寫作的心,懷著停筆20年後開工誌慶的心情開始動筆,起初摸擬東京電視播放的《李香蘭》劇的情節書寫,大概一兩個禮拜過後,開始以《李傳》一書提供的情節布局,邊寫邊揚棄先前寫的文字,將辛苦蒐集的資料依序融入,開始形成自己的敘事方式。《亂世麗人》和《李傳》、一般李香蘭的影片一樣,從她918事變前夕的童年寫到她1946年3月被遣送回日本為止。這期間,她藝人生涯七年多一點,其中在滿映就佔去六年一季。本序言提到的李香蘭基本上就是這時期的青年李香蘭。

鋪陳的情節屬虛構,但有所本,主要以《李傳》為藍本,再參酌其他書本、影音、文字資料開展故事。情節展開的過程,把《李傳》或其他傳記中的一兩句她或相關人物講的話語或敘述,巧妙地織進人物的對話或敘事裡頭。

上戶彩和澤口靖子主演的李香蘭電影,分別是《李香蘭》和《(再見)李香蘭》。當然,它們情節有的很迷人,但若不符《李傳》所載,或過於誇飾,個人還是不予採用。兩片中,李香蘭聞知護衛兒玉英水被徵召赴菲律賓前線,一時都非常激動,突然衝破謹守三四年的工作理智線,撲倒在兒玉懷裡。事實上,《李傳》、《自傳》和《此生》三本傳記都未書及此,若真有此情節,為了加深她對兒玉的懷念,李香蘭應該不會保留。她僅在《李傳》中透露出一點她和兒玉僅有的一點親密:兒玉送她回家途中,見她跌倒,順手把她扶起時,牽起她的手。這時她才滋生浪漫的情愫。這種文學性的輕描淡寫確實不若戲劇性的演出,但問題是,牽完手的第二天一早,兩人在車站死別。這場永別,香蘭著墨甚少。顯然在層層管制下,只是看著他搭上火車,沒有悱惻的話別場景,只是揮手看著他隨著車子逐漸遠去。這種在戲劇上的貧乏,在人情上的憾恨,反而留給文學綿綿的憶思,內心無盡的纏綿。

寫作《亂世麗人》,雖然以《李傳》(為了敘述方便,此處的《李傳》視同李香蘭)為圭臬,但還是有些微地方違拗了她,因為根據資料和推論,她應該記錯了。

《李傳》91-93頁,對當年日本大陸開拓文藝懇話會作家群和獨立作家久米正雄訪問滿映,同時接受酒宴招待一事有些描述。懇話會成立於1939年2或3月,久米正雄和田村泰次郎年譜所載,他們隨懇話會赴新京時在1939年6月,我最初執筆時描述這一段時,定時1939年6月。所以宴後第二天清晨「我還是冒著零下15度的大雪,用厚圍巾包住整張臉,穿著大外套……」(《李傳》93頁)這種冬晨車站送行的情節,我就沒採用。設若懇話會2月或3月剛成立,田村等人即隨團來新京,那時李香蘭連《東遊記》都還沒拍,怎可能和作家久米正雄討論《白蘭之歌》的拍攝事宜。

警方辦案,發現新的事證會重啟調查,我寫這一段文字時也一樣。重看久米年譜時發現《白蘭之歌》編劇木村千依男當年隨久米來訪新京,拙作據以修正時乃用久米口頭敘述的方式把木村輕輕帶入,且言明木村提前返日。稿子動了一點小手術過了關,不久再看《李戀》一書102頁,木村和久米都赴滿映宴,也看了宣詔節晚會,對香蘭演唱有印象深刻的描述,再翻閱以前參考過的〈三重大學人文學部紀要〉,幾經考慮決採用大陸開拓懇話會第一次視察旅行「1939年4月25日從東京出發,5月1日到新京,2日參加國民大會,夜宿中央飯店,然後再往哈爾濱進發這一時間序來鋪寫中央飯店的滿映宴。作家宴從6月變5月,改寫時,木村如實寫入,寫完後,又覺得有違《李傳》、《李戀》兩書書明懇話會作家是從哈爾濱回來,返日回程順道訪滿映的說法,和木村、久米年譜表明的6月和李香蘭會面也不合。決定再改寫,情節的鋪陳變成懇話會和久米5、6月都去了滿映,5月的輕描淡寫,6月份回程前往拜會後的洗塵宴,自然詳細鋪寫,同時用回想的方式帶出木村對李香蘭在5月1日宣詔晚會唱歌的印象,符合《李傳》、《李戀》兩書所述,懇話會作家回程途中順訪滿映,木村和久米兩作家年譜6月會香蘭的紀錄。

不管怎樣改寫,滿映給作家的洗塵宴和車站送別的時間點都勾不到冬雪的天氣。前文提及,宴會當時也在討論電影《白蘭之歌》。作家群接受滿映酒宴時,木村、久米的劇本和原作,都寫得差不多,原作1939年8月3日東京日日新聞連載到40年1月9日,久米6月宴後返日,將小說收尾交報社刊行,時間吻合。如依《李傳》所寫,香蘭在雪晨送別作家,當年11月到第二年2或3月,久米的小說可能已經連載或連載結束,和《李傳》所說的書「尚未寫成」也相矛盾。值得一提的是,《李傳》說到該酒宴的章節時說:「我對那未曾謀面的祖國產生深深憧憬,並且決定無論如何,非到日本走走看看不可。」事實上,酒宴當時她已去過日本兩趟,期間都很長。想來香蘭書寫《李傳》時,部份依據印象式的記憶,未作嚴格考證。行文至此。想說的是,寫作《亂世麗人》對《李傳》依賴甚深,但對其中有些印象式、不夠精確的描述,還是持保留態度。

為了寫李香蘭,除了網上的文字和一般書面資料、影音,尤其是電影,能找到就看。寫作的八九年期間,共下載了十部她演出的電影,計2.83G,17部電影片段,計0.47G。寫作的中後期,網上下載的《莎韻之鐘》的日語對話聽來吃力,網查後,透過亞馬遜日本買了(koalabooks)的《莎韻之鐘》DVD,但無論怎麼放,還是讀不到中文字幕,影片分成好幾部,畫質跟下載的差不多,但沒多久,畫面變模糊。《亂世麗人》寫到後段,李香蘭演出《戰鬥的大街》、《誓言的合唱》和《野戰軍樂隊》時,取得的文字資料甚少,遑論網上的影音資料,好不容易在網路廣告看到販售《野戰軍樂隊》的廣告,向龍騰影音多媒體買了影片,結果發現李香蘭在整部67分鐘的電影裡頭只出現3分8秒的一次,唱了一首歌。一開始有些失望,但想想這個特色依舊可以營造一些情節,還是如獲至寶。蓋1944年3月,斷斷續續拍了一年四個月的《我的夜鶯》殺青後,直到1945年6月大光明大戲院的「李香蘭歌唱會」,女主角這16個月的演藝歲月,若沒有《野戰軍樂隊》軋一腳,會變得很貧乏,有了這部電影,故事後段的推進多了一個支點,情節的蠕動多了一股推力。書寫至此才發現,這兩部買來的影片檔案都很大,每一部超過3.5G,遠遠超過我下載李香蘭大小影片的總和,兩者加起來7.2G。印象中,寫作期間資料蒐集總量維持好幾年10幾G,最近檢視,總量已達25G,想來主要是這兩部電影作祟。

李香蘭演出的所有電影,都是在籍滿映的六年一季的時間內,她是滿映人,所以我對滿映資料的蒐集一直很費力。寫作本作前,筆者透過網路、影片對滿映有些了解,寫作途中,對網上古市雅子寫的《「滿映」電影研究》多所參考。此作對於滿映各階段的行事風格、人事變遷著墨甚多。大概寫到第二三遍時,也在網上發現了滿映演員張奕編著的《滿映始末》。這本書每節敘述一個小故事,從滿映創始寫到長春電影製片廠,也就是從作者少年寫到他退休的70幾歲,前半段章節,透露出來的滿映和李香蘭的秘辛很多,採用後也將李香蘭形塑得更生動,有情味。

香蘭演了許多電影,筆者無可避免地常把她演出的過程帶進情節。要如此書寫,除了要看過她演出的電影外,也得關注相關的文件資料,寫《支那之夜》時,得助於《李謎》裡頭的文章不少,寫《我的夜鶯》時,網上渡邊直紀的《滿映哈爾濱表象-李香蘭主演《我的夜鶯》論》(《満映映画表象-李香蘭主演『私鶯』論》)針對那部電影給了很多深入的解讀。《亂世麗人》從頭到尾,校寫了五遍,大概寫到第三遍時,才在網路發現這本小冊子,囫圇吞棗,急於書寫,全書第五遍校寫完畢,整理這篇序言時,才發覺資料引用不確實,拙作在《我的夜鶯》這一敘述段,只好開刀式的刪修,加了蘇聯紅軍追捕白俄流亡劇人的戲碼。此外,《我的夜鶯》這部戲還有兩處戲中戲,電影裡頭的大小角色在片中演出歌劇,戲中劇劇情的敘述和詠唱,大大得力於〈古諾:浮士德/名曲如繁星的大歌劇〉和〈THE QUEEN OF SPADES〉(〈黑桃皇后〉)兩文。寫作當時想:日俄籍演員混編的劇組呈現《我的夜鶯》的攝錄已經很困難了,何況是戲中劇,這兩篇文章的出現讓戲中劇的書寫有了脈絡可循,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一些。

李香蘭從影的七年當中,南下中國電影中心滬蘇一帶拍片共五次,第五次轉籍上海華影時,戰局吃緊,片子拍不成,第三次來滬時寄籍華影前身的中聯,拍了《萬世流芳》。拍《萬世流芳》的過程,除了電影本身和《李謎》內相關報導外,《湮沒的悲歌 「中聯」、「華影」電影初探》一書也起了很大的參考作用。此書圖文並茂,對於中聯、華影相互傳承,兩公司組織、製作的電影,和演員相互間,演員、官長之間的互動,詮釋甚多,尤其在日本侵華的大環境下,華日電影交流對電影製作和演員的衝擊,更有深刻的探討,故本作描述1942年秋香蘭在上海拍攝《萬世流芳》的那一段時日,多了一些內察中聯內部活動,仰視時代氛圍的視角。這些元素在1945年香蘭正式入籍華影時還是適用。

香蘭南下拍片,除了滬蘇行外,到臺灣算是另類的一次。當時旅滿日人鮮少有機會來臺灣,她一人就來過兩次,且滯留相當長時間。看過電影《莎韻之鐘》後,對她當時拍攝該片時的住居環境、生活情況有了概略性的了解,再參考《李謎》內系列文章、其他零星資料,以拍攝該片為中心的動態場景大體完成,整部小說大概書寫第三遍時,買了《流轉家族 泰雅公主媽媽和日本警察爸爸和我的故事。》一書。這本書對於當時霧社一帶泰雅各部落間,官警、部落間的互動有著脈絡分明的描述,揉進了這層基底,當時霧社小社會的結構就更扎實了。此書作者下山一,與香蘭同一世代,未被筆者寫入本作中,但他妹夫佐塚昌男(原日混血)一家悉數入列。書中提到佐塚昌男接受徵召前往南洋,香蘭和劇組人員特地到臺中農改所歡送。獲訊喜出望外,當即另闢一小節書寫歡送會。

青年李香蘭的職業是演員,所以她事蹟的鋪陳,拍片是主軸,但形成她藝術顛峰的還是歌唱。當時她最重要的演唱會有四場:初出道,在東京高島屋百貨舉行的亞洲資源博覽會和日本劇場演唱會,《李謎》系列文章:〈昭和13年李香蘭「満州資源博覧会」前後篇〉、〈李香蘭初來日〉、〈初來日印象〉……著墨甚多,兩三年後的日本劇場演唱造成騷亂,《李謎》內的〈再考 日劇七周半(七圈半)事件〉系列文章,也把事件的來龍去脈和影響寫得很清楚。有了第一手資料,這兩場以日本劇場為主的演唱會,個人寫來自然深入,且得心應手。同樣《李謎》裡頭〈臺灣李香蘭〉一文、《李戀》一書相關章節和其他文章,也將李香蘭1941年元月來臺巡迴演唱理出了時間軸,方便了系列場景的鋪敘。1945年6月上海大光明大戲院的「李香蘭女士歌唱會」,除了《李傳》,京都大學〈從中國音樂史上消失的流行歌:再一場夜來香狂想曲〉(〈中国音楽史から消えた流行歌:もう一つの「夜来香ラプソディー」〉)一文也給了我一點養份,演唱會得以順利呈現。

依佛家觀點,李香蘭乃因緣和合而生,個人才具配合大環境,因緣俱足,才會有波瀾壯闊的一生,青年李香蘭尤然。如今因消緣散,美人已遠。同理,個人才具不足,經過一番構思,編織文字,同時把前輩、先賢的相關資料摶成《亂世麗人》,也是一番因緣和合的過程和結果。書寫該作時,由於急於動筆,資料引述不確實,開刀式重寫的部份難以勝數。整部作品書寫了五六遍,第一到第四遍,逐字校對,根據新的資料修繕、增補,寫第五遍時,作重點式的修校。書成,整理序言時,發覺很多資料引用瑕疵,只好忍痛剖文修補。如今序就書成,八九年的夜長夢多落幕,欣然迎向另一階段的試煉。

#台灣博客思出版社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目錄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

目錄:

1931 年

1. 遙想礦難 觀露天採 14

2. 日軍入侵 小遊奉天 23

1932 年

3. 柳芭來信 闔家歌舞 34

4. 夜來騷亂 母子驚魂 41

5. 文雄被押 飭回失業 50

6. 家移奉天 將軍宴迎 57

7. 喜見柳芭 山家來訪 64

8. 父戀詩酒 女讀三國 74

1933 年

9. 淑子認親 名李香蘭 84

10. 奉天影院 連番見識 92

11. 肺病住院 幼妹誕生 102

12. 柳芭帶路 擺脫謠曲 111

13. 俄女授課 苦學聲樂 120

14. 巧遇淡谷 午茶歡暢 131

15. 淑子試衣 樂會開嗓 140

16. 受邀錄唱 父有意見 150

17. 電臺試聲 友家遭難 161

1934 年

18. 新春誌趣 揮別父親 172

19. 風雨列車 飄搖過河 183

20. 親炙古都 住進潘家 194

21. 胡同賞景 初學騎馬 204

1935 年

22. 騎遊三海 闔家外浴 216

23. 豐臺事件 山家關心 225

24. 明公造訪 初遊太廟 233

25. 訪客驚魂 反日潮起 242

26. 宅院偷閒 街頭熱戰 251

1936 年

27. 寒假逍遙 校園蕩漾 264

28. 瀛臺茶會 內心呼喚 270

1937 年

29. 中日交戰 愛澤來訪 282

30. 北平陷落 總裁開示 292

31. 陪父赴津 邂逅川島 299

32. 潘家低調 窗誼續敘 306

1938 年

33. 潘掌天津 愛澤示警 314

34. 共餐山家 聆辦報事 320

35. 再會山家 無所不談 328

36. 遊頤和園 聽晚清事 336

37. 會見川島 夜遊累癱 345

38. 再會山家 說川島事 356

39. 女校遭炸 初識李明 364

40. 逐夜奢靡 義父譴返 372

41. 滿映有請 揮別潘家 383

42. 搭車赴都 長官熱迎 393

43. 被騙試鏡 主角上身 403

44. 練主題曲 訪訓練所 413

45. 行車拍片 頻頻叫停 421

46. 潘府敘舊 雙親探班 431

47. 親子車遊 京城明媚 442

48. 同仁互動 初識曉君 454

49. 李明找碴 香蘭重訓 464

50. 風塵僕僕 訪日風光 473

51. 倉惶登臺 四處拜會 479

52. 四處演出 回程憶思 487

53. 談影世家 驚憶地震 496

54. 雙李結怨 蘭展氣度 503

1939 年

55. 獻機義演 李明回歸 514

56. 雙姝雙寶 遠征阪神 522

57. 躍上寶塚 新戲開拍 530

58. 勤練學能 初識久米 537

59. 作家赴宴 香蘭醉酒 545

60. 車站送別 不實宣傳 555

61. 暢遊大廟 交心一夫 563

62. 初識岩崎 續拍順利 575

63. 香蘭探訪 稔嗆甘粕 584

64. 訪泰次郎 遊園上野 596

《亂世麗人李香蘭(壹)鶯啼春曉-內容連載

訪泰次郎 遊園上野

「是我,李香蘭。」

田村回以沉重的腳步聲。

田村的長形房間就像一般學生租住的那樣,靠窗一張書桌,桌旁是一張單人床,床對面是兩個書架。田村坐在床沿,香蘭坐在從書桌旁移到書架旁的椅子上:

「很抱歉沒有寫信先通知你。」

「我在報上看到妳的消息,六月那天的酒宴,久米老師說要讓妳演,結果真的實現了。雖然知道妳人在東京,有時會想那只是文字記述,感覺妳人還是在滿洲。」

「意識分離啦!」

「都是人腦在作怪,只要想一下,一件事可以分裂成兩件,但兩件事也可以融合為一。」

「唉呀!是誰啊?」

門開著,一位頭髮有些白的婦人探頭進來。

「是朋友,遠從滿洲來看我。」

「饅頭?」

「中國大陸的滿洲。」

香蘭微笑頷首致意。田村媽兩眼骨碌碌地盯著兒子和香蘭,一個大塊頭,一個嬌小,怎麼都無法在她腦裡的天平取得平衡,一聽到「中國大陸」身體往後震了一下。

兩人閒話了好一會,田村媽端來切好的柿子和兩杯清水,看見兒子謙謙有禮,腦中的不平衡稍稍緩和了一些。

「中國人嗎?」

田村媽這才注意到香蘭中國味十足的裝扮。

「是的。」

田村代為回答,田村媽綻開笑容:

「日本話說得很流利呢。」

香蘭笑著送走她的背影,從布袋取出兩張唱盤。

「這是我最近出的唱片,〈再會吧!上海〉。」

「太好了。帝蓄出版,賣得不錯吧。」

「因為是第一張,賣相不是很好。」

「現在家裡沒有蓄音機。有空,我會好好聽,我聽歌向來是知音型的,就當做妳在我身邊唱。」

田村把唱片看了又看,放在桌上後,從桌旁的書塔中取出一本書,在扉頁上面認真書寫幾行字,連同書套呈給香蘭:

「這本也是我最近才出的書,跟妳的唱片一樣,是處女著作。」

香蘭接下新書,把書套放在書架上,兩眼瞄了一下。

「這麼厚,作品集,都是中短篇的小說吧。恭喜了。」

香蘭把書翻了幾下,看著田村在扉頁的贈書題字。

「書就放進妳帶來的布袋內好了。」田村從香蘭手中接過布袋,把《少女 田村泰次郎小說集》和書套合上放進布袋裡,「根本就沒有設計,毛筆一揮就是一個封面,不值妳一看呢。」

「作家一定這樣想:作品印成鉛字就雀躍萬分,其他都是其次了。」

「李小姐說的也是,不過這一本就好些了。」田村取來《大學》封面的樣張,「四個葉片圍著的兩個年輕臉孔的素描有五官,神情率真……這本是長篇,快出版了,和剛剛送妳的《少女》這兩本書要一起開新書發表會,十天後舉行,屆時妳一定要來捧場。」

「現在電影拍攝告一段落,開始面對返回滿洲向公司報到的問題。」

「堅持到那一天,預計月底出版,但為了新書發表會,會趕印500本應急。」

「我再看看那本的封面畫,雖然簡單但有味道。」

「書套就簡單多了,樣本沒在身邊,我要求出版社書套和書的封面採同一圖案,但沒被接受。」田村身體仰在椅背,吐了一口氣,「同樣是取自海老原喜之助的素描,但海老原先生也不會喜歡書套的那種設計。」

「你說的海老原?」

「一個從法國巴黎學成回國的西畫家,喜歡畫帶有藍色調的雪景,人家稱他為海老原blue。」

田村說著白紙黑字把海老原喜之助的名字寫了出來。香蘭:

「還真是一個罕見的姓呢。」

「當初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浮現一個老人的形象。其實,他那時才30,現在不過是35。」田村泰次郎敦促香蘭吃柿子,「妳們中國,哦滿洲,也有這種情況,看見人的姓名腦中就會生出某種形象。譬如妳的李香蘭……」

「不要說我。你才是人如其名,田村,田莊、鄉下,泰次郎,身體壯碩的人。」香蘭笑著看向田村壯碩的身形,「不過海老不就是蝦子的同音、同意詞嗎?」

「日本本來沒有文字,一千多年前從中國傳入後,開始有了文詞的想像。相傳祖先看到海蝦這麼多鬚,好像是老人,就把蝦子取個海老的別號。」

「還真有趣。」

香蘭說著望向簡陋的窗戶和窗框勾勒出的單調後街景象,相形之下,山梨家玻璃牆透來的美樹園花,顯得富泰多了。田村從香蘭眼裡看出幾許酸楚:

「去年父親過世後,就接媽媽來一起住。」

「哦!」

「租來的房子,我和媽媽各住一間。沒有電話,和文友、雜誌社聯絡很不方便,明年想搬到比較好的公寓,再申請一支電話。……柿子很好吃,妳都沒吃,至少吃一塊吧。我們待會出去走走,順便吃午餐。」

「作家不能住太好,不能太享受。住在陋室,作品反而源源不斷。」

「現在都胡亂寫。」田村站了起來,從書架取下一本雜誌,「這本《文學者》最近登了我信筆寫來的一篇文章。」

香蘭從目綠看出田村發表的文章:

「夢殿?」

「這個夢殿在奈良法隆寺,是一間八角亭。這篇小說就是從這座亭子觸發出來的。妳現在住那兒?」

「山王飯店。」

「就到妳那兒見識一下吧。」

田村說著抓起背包,香蘭也慌張地起身。田村媽耳靈,知道愛子要帶朋友出去,於是走出房間再次打量他們。

兩人走過熱鬧的街道來到車站,上了市內火車。車子啟動了,兩人沉默了好一會。過了一站,田村:

「家母生性節儉,除非有準備,家裡一般沒東西招待客人。有客人來,我一般都一起到外面。再說,有時客人太少,沒有人跟她講話,她也常感孤單。」

「你這樣拋下她一人,她豈不更孤單?」

「她搬來和我同住後,沒有女孩找過我,我看她很專注地看著我們,擔心她想太多。」

香蘭想,應該是他自己敏感,活在小說的世界裡面。小說家豈不都這樣,多思善感,把現實人物小說化,不自覺地在心裡刻畫著。田村:

「妳剛剛說片子拍得差不多了。」

「現在片子正在後製,確認沒事的話就必須回去了。公司搬了新廠,也來了一個新理事長,必須趕快回去報到。現在除了要預防突發的狀況外,也還有一些拜會行程,應該可以撐到你的新書發表。」

「那太好了。突發的狀況是?」

「剪接的過程,如果某一段拍得不好,或剪壞了,就必須重拍,而且要隨傳隨到。」

「這樣啊?年中到貴公司參觀,一位長官有提到新廠的事。」

「我還到工地實際看過。以後會廠辦合一,攝影棚就在辦公室旁。」

「不是以後,現在就廠辦合一了吧。」

「是哦。」香蘭噗哧笑開,「同仁確實都已經搬過去了。」

田村笑著避開對面座位投射過來不十分友善的目光。那些目光似乎告訴他,為何和一位穿中國服裝的女子聊天,留學生嗎?田村打從心裡拒斥那種眼神。「我對中國一直就這樣,尊敬他們的歷史和文化,有點輕視他們的現況,但現在為了李香蘭,我還是要捍衛這個國度。」他想著說道:

「所謂滿洲話就是中國話?」

「是啊。就像北海道的話就是日本話一樣。」

「日本和東京,中國話怎麼講?」

香蘭如實地講出,旁邊不少人豎起耳朵,直覺眼前這位穿旗袍的女子至少有一半是華人血統,香蘭苦吞投射過來的輕蔑眼神,無奈地垂首合眼。田村還沒得到香蘭參加他新書發表會的確切承諾,只能步步為營,維持良好的互動和氣氛:

「年中在新京那家飯店的晚宴實在讓人難忘。我們筆耕團到滿洲考察的那一次……」

「是的,中央飯店那一場,我們同仁也說,雖然聽不太懂日語,但感覺氣氛實在很好,日本作家也很和善。」

「啊!對不起。我們日本人的態度常引發妳們中國人的不安。」

「我還好。」香蘭腦裡浮現國籍、階級差異下的滿映內部,「公司那些演員同仁長期受到日本人長官友善對待,多少還是擔心這種情況會變調。」

彼此沉默了一會。香蘭再次確認田村以為她是中國人,那就繼續在這種認定裡互動。田村找到新的話題,笑了起來:

「那次晚宴後和久米老師有沒有會面?」

「兩個多月前,在東京滿鐵分所召開的記者會見了面。你呢?」

「和他沒再見面,倒是和伊藤整、福田清人常在一塊。」

列車到站停了下來,乘客的上下車中斷他們的談話。對面兩位女子瞄了她身上旗袍的梅花花開枝展的紋樣,她把頭望向別處隨後收回:

「那一次酒宴你說的寫作什麼流的,你和伊藤整都很有興趣的……」

「哦!意識流,描寫人不經思考,在心裡面流動的東西,常常是不合邏輯,有種像夢境的意念。」田村把視線從對面收回,望向香蘭,「我一直在研究這種論點,不時在文學刊物發表。」

「有運用到小說上嗎?」

「自然有。」

「不過,你說的那些意念是非邏輯的,可能是跳躍式的,經過作家的思考整理出來,是不是會失去意識的自然原味。」

「妳說的確有道理,我以前想過,但沒有深入思考。」田村閉目想了一下,「真的不一樣。就像小孩子把一整箱玩具灑在地上,那是自然凌亂,但是作家就像大人一樣,把玩具一個個從箱子拿出來,經過一番構思擺成很亂的樣子,真的大不一樣……」

到了澀谷,兩人步出列車,香蘭以為要走出車站,發現大部份乘客都湧向月臺另一邊的列車,田村也走了過去:

「今天帶妳來體驗東京鐵道的三溫暖。」

「哦。」

「等一下我們搭高速列車。」

「高速列車?」

「在高架鐵路上行駛。」

和在地面爬行的列車相比,高架列車確實比較快,輪軌的摩擦聲不再為地面吸收,反而助長車行的氣燄,兩人被噪音包覆,不再交談,還好視野遼闊,香蘭側身把臉貼近車窗,越來越高越密,似曾相識的樓宇在她眼角流逝。車速變慢轉了彎後,被水環繞,一片碧綠不知幾何時轉為楓紅的皇居映入眼簾,接著她看到了總讓她想起滿洲國務院的國會議事堂。就快到飯店了,好快,但也已過了午時。下了車走下樓梯出了站,香蘭:

「到我住的飯店,我請你吃個飯。」

「別客氣。當然是我作東,但與其吃貴族餐,我帶妳去吃平民飯。」

被田村這麼一說,香蘭竟有些自我嫌厭了。另一方面,山王飯店和旗桿綁在一起的招牌直插樓頂,也插在田村恐怖記憶的一隅。驚悚的兵變才過了三年多,待會可能要入內參訪,讓他背脊發涼。他背向飯店走了一段路,踅進巷內,香蘭快步跟上。料理店、壽司屋、酒肆和咖啡屋的布招、燈籠掛滿巷道兩旁,店員攬客的「敬請光臨」聲或叫賣聲像落葉一樣掉落在無動於衷的人潮間。

「到東京幾趟了,有沒有來過巷子裡?」

「好像沒有,表演、錄音的時候,都是長官帶著坐車或走一段大馬路,跟朋友出來散步時也不敢走進巷子裡。」

「很熱鬧吧。」

「熱鬧中帶有一點鄉村味,別有一番風情。」

「我們找一家料理店,手握壽司好嗎?到日本就是要吃這個。」

香蘭搖搖頭:

「特別討厭看到師傅用手捏生魚片,看到不舒服。」

「一般日本料理或拉麵。」

「拉麵好了。大餐吃多了,清一下胃也好。」

「那我們回頭,剛剛那一家試試看。」

兩人撥開門簾走入店裡,在慇懃的歡迎聲中坐在店員指引的位子上,隨後點了一大一小的招牌拉麵。

熱騰騰的拉麵來了。成團的麵上面整齊地貼著筍片、肉片、蔥花、青菜,感覺很用心放上去的。田村:

「先不急著吃,看一看。」

「用眼睛吃?」

「妳說的對極了,先來感受一下師傅的用心。」田村吸了一下從碗裡揚起的蒸氣,聞了一下麵香,然後拿起筷子拉起麵條,「不急著吃,很燙嘴的。」

香蘭拿起筷子依樣畫葫蘆,看到田村開始吃麵,也開始試吃。田村有些餓,吃得專心,話也少。香蘭忙著啜食、吸湯,以致額頭汗水微沁。

對很多東京市民來說,山王飯店是一道難以抹滅的陰影,田村對它向來是敬而遠之。如今香蘭下榻於此,而且誠懇地邀他前往小坐,好似祥光照來,不能不給他一種晦氣暫卻之感。走出巷子,在大道走了片刻,浮在一片黃綠帶紅的樹叢上面的飯店終於近在眼前。

飯店的前庭被前面樹叢簇擁的照壁式的看板隔成兩個車道。兩人從出口進入飯店的前庭,前庭車道旁排列整齊的轎車迎面而來,好像忘了不久前軍隊和坦克佔領的往事。兩人走過車道登上階梯。田村第一次來到這裡,飯店寬敞氣派的大廳不禁讓他多看一眼。香蘭住二樓,兩人步上寬敞的樓梯進入廊道,旋即進入香蘭的住房。房間很暖,有兩張床,香蘭示意兩人各據一張床躺下休息,田村覺得這樣失禮,選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香蘭也索性下床坐在窗邊。窗戶被紅樹佔滿,田村望向外面的茂林若有所思。香蘭:

「大作家在前,任意休息太浪費時間了,還是聽您的教誨吧。」

「這個地方以前一度不平靜。」

田村神情嚴肅,香蘭以為他要講鬼故事,寒意襲身。田村於是把三年八個多月前發生的226兵變娓娓道來。田村把報章雜誌的報導融會腦中,轉成小說式的情節,彷彿曾經親與其事一般,香蘭聽得猛打寒噤。

「這裡只是那些叛軍的基地,指揮中心,並不是刑場。作亂的皇道派軍官從這裡出發,兵分七路到各大臣家開槍、砍人。不過經過報章雜誌的渲染,大家一提到這家飯店便會有很血腥的感受。」

「記得小時候聽過有一位首相被殺。」香蘭避免提到父親,「大概是還沒上中學的時候。」

「哦!妳說的那個應該是犬養毅。這次事變,首相岡田啟介也是叛軍的目標,也差一點被殺,叛軍來到他的住宅時,他的秘書把他藏在浴室,自己跑到外面高呼萬歲,帶隊的中尉以為他是首相,當即下令開槍。事實上,他長得很像首相,第二天的報紙都報導首相也被殺死了。」

「日本軍人太可怕了。」

「好幾位被殺死或殺到重傷的大臣都是大將退下來進入內閣的。等於是兇手的老長官,只因立場不同就要置之於死地。」

香蘭越聽心中的迷團越多,兵變中受害的幾位大臣都支持裁軍,希望和歐美改善關係,發動政變,極端的皇道派很快就降伏,但這兩三年日本還是走上皇道派擴張軍力侵略中國,不惜和歐美翻臉的險路。她不想尋求田村的解釋,只怕田村越解惑,她越迷惑。

田村看出香蘭的悶,也自覺不能在她房間待太久,提議她到上野公園走走,香蘭:

「每次來東京都聽到有人提到這座公園,感覺離這兒不很遠。」

「就在這兒北方四、五公里。算很近。」

香蘭從茶几下面取出地圖,看了一下,用紅筆在上野公園四個字上面打個圈,然後笑著把地圖遞給田村。

「我發覺每次來日本,在東京住定後,每有活動都往西南走。第一次比較不明顯,都在附近轉。第二次是很明顯地先到阪神表演,再回東京拍戲,這次不管拍戲,拜訪長官或去找你,都往西南,在滿洲也是,在新京住下拍片,除了在附近的攝影棚外,到遠處取景,大方向都往西南走。」

田村看著地圖上從皇居一路往西南方向圈好的圓圈,不覺笑了起來:

「這次帶妳到上野,可是很明顯地往北走了。」

「跟田村老師在一塊,終於轉向了。」

他們又來到午飯前下車的「山王下」站,不過這回捨高架火車,走上往下的階梯。階梯十分長,直達地下的車站。田村給她十錢硬幣,田村在右邊通道把硬幣投入幣孔後閘門立刻打開,香蘭在另一通道照做,也順利通關。香蘭滿懷新奇,更加天真,也一掃剛剛為兵變殘酷往事所苦的情狀。

地下車站燈光不是很亮,好似夜晚已然降臨,列車駛離車站後,在昏暗車燈的照射下,乘客都顯得有些慵懶。聊天的人很少,車子也不像高速列車那樣吵。田村:

「第一次搭乘吧?」

「是。」

「事實上,這裡的地下鐵也算亞洲第一,最先建造的。」

「日本雖然是進步國家,但現在軍國政府拚命花錢製造軍艦、大砲,不然我們的地下鐵早就達到歐洲的水準了。待會我們要去的上野公園也是日本第一座公園。」田村笑了起來,「今天妳就看到了許多第一。」

「畢竟是亞洲首屈一指的國度嘛。」

「不過公園這玩意是很難做國際比較的。公園是西方傳過來的,那些白人在殖民地國家早就建了許多公園。問題是這種公園可能由白人獨享,不歡迎當地人前往一遊。從這層意義來說,上野公園或許可說是亞洲第一座由亞洲人自主建立的公園。不過有時想一想,這座公園原來是皇家園林,就我所知,古代中國就有很多皇家或私人園林。只是那些園林屬於少數人,不向一般大眾開放。我們的上野60幾年前搶得先機,向政府登記為公園,然後開放一般大眾前來遊玩。」

「你說得太多,大家都在看你。」

香蘭說著,兩人沉默了片刻,列車停妥後,跟著大家一起下車。

「這麼快就到了。」

「我們還要換車。」田村走下階梯進入馬路邊的人行道,「不同公司建了兩條軌道,還沒連在一起。我們剛剛坐的路線只從澀谷到新橋。現在要搭從新橋前往上野的地鐵。我們剛剛從新橋站走出來,現在要進去的也是新橋站。如果真要區分的話,剛剛出來的是南站,現在要進去的是北站。」

香蘭跟著田村走下樓梯。田村放慢腳步讓香蘭跟上:

「預計明年這兩個同名的車站要打通,車站裡頭的鐵軌也要重鋪,讓兩條路線接軌。以後就可以從澀谷直通上野了。」

進入月臺,列車已等在那兒。兩人上了車,車子還在等人。香蘭:

「現在我終於搞懂了。早上你帶我搭高速火車,其實搭地鐵也可以到山王飯店。」

「沒有錯。主要是讓妳多一種體驗,況且搭高架火車可以瀏覽繁華的市區。」

列車開動了。田村向她說明上野公園內,博物館、圖書館、美術館和美術學校等文化設施林立,也辦過多次勸業博覽會,是所謂的文化森林。香蘭像聆聽老師講解一般不再回話。

上野公園是東京市民的休閒活動中心,雖然開放進入,但裡頭許多館舍都要收費,儼然又是一處景點。兩人入得園來,田村要先到池邊走一趟。

「神社、佛寺本來就有的,平易近人。美術館、博物館像一堵高牆,要收費,想認真地看一遍更是累人,最後有空,有興趣再去。」

香蘭完全同意田村的觀點。兩人背對西鄉隆盛的塑像,走過葉子變得腥紅的櫻林,登上清水觀音堂,在佛堂外向千手觀音合十。隨後在田村的指引下,向樹幹繞成圓形的月之松抿唇笑開。前方黃色蘆葦密織的一頃湖水吸引她的目光。田村於是帶她先前往不忍池。

兩人池畔走著,泛黃的蘆葦由密而疏,葉緣枯爛得可憐的荷群開始領有一片水域。透過荷葉的寬縫,划船遊湖的景象隱約可見。田村:

「如果要划船,要走小路到對岸。」

「哦。」

香蘭點了頭,雙手背在後面繼續鴨行。

「這裡有鴨子。」

「也有鴛鴦。」田村指向前方三株相連的荷葉底邊,「公的好像戴著頭盔,身體鼓脹。」

「看到了。公的羽毛多彩,好像一身戲服。母的瘦多了。」香蘭快走兩步,坐在一塊大石上,「好久沒看到動物了。這一兩年,每天不是拍戲就是表演,面對的都是人、舞臺和機器。只是馬兒除外。」

「我也很久沒看見小動物了。」田村跟著坐向旁邊的大石頭,「想到人與人間,國與國間如此糾紛、爭戰,花一點時間陪這些和平的小動物,實在很值得。」

田村的感傷迅速在香蘭體內渲開,鬱愁重新填滿香蘭的胸臆。是的,戰爭還在遠處進行,一場沒完沒了的戰爭。田村像一尊雕像,冷凝在秋寒中。兩人默默凝望,心湖的漣漪不覺在鴛戲鴨啄中平息了下來。香蘭:

「天氣越來越冷了。湖面結冰後,那鴨子往那兒去?」

「這個就問倒我了,這個公園有人管理,應該會被趕到溫室。」田村望向湖邊綠瓦白牆的亭閣,「比較大的,缺乏照料的湖,像印旛沼,裡頭的鴨魚就只好凍在大冰塊裡了。」

「你這樣一說,我就覺得冷了。不過,總覺得動物比我們人類還耐寒。」

「我們人類因為後天環境條件的不同,比較有差異性。動物往往是集體性的,北極寒流一來,養殖魚、鴨鵝總是集體死亡,好像約好一樣。」田村瞄了如織的遊客一眼,再看向香蘭,「妳這麼關心動物。這邊也有動物園呢。」

「真的。太好了。」

兩人踩著滿地落葉,在腥紅的櫻樹大道漫步,先後在五條天神社和東照宮走馬看花一番。田村一人前往動物園票亭買票,香蘭望向暗影重重的五重塔。好在田村沒邀她划船,不然她會很為難,也擔心小船撐不住他的體重。

動物園遊人不少,親子同遊的頗多。看過頑皮可愛的水獺,兩人看到大象區的指引,腳步快了起來。高大的鐵欄桿外,五六位大小遊客的上頭晃動著一隻象鼻。香蘭:

「哇!大象,原來是這樣,這麼高大。」

「以前沒看過嗎?」

「第一次看到。」

「那妳現在又多了一項第一。」田村看著不斷伸近欄杆向遊客伸長的手中索討食物的象鼻,「那水獺不也是第一次看到?」

「好像以前在北京讀書的時候,在一個園區看見人家在玩,是小隻的,他讓牠們表演。」香蘭看著一位遊客把香蕉投向象欄內的另一隻,「不過當時看到的是不是水獺,不是很確定。」

「來。現在來看猴子表演,妳演戲的可以來觀摩一下。」

「田村老師,你不要笑我。」香蘭快步跟上田村,瞅了他一眼,但隨即思量了一下,「田村老師,有道理。是真的該看,該學。」

兩人來到狒狒區,這兒遊客更多,全部貼近鐵絲網往下看。兩隻大狒狒分別坐在洞口兩邊,各抱一隻小狒狒,大狒狒不時對看,發出喔喔的聲音,似在交談,兩隻小狒狒都在大狒狒懷中蠕動,似在找尋奶頭。香蘭:

「這兩隻狒狒是夫妻嗎?」

「應該是。最近報紙報導牠們生了一對雙胞胎。」

「那就是說,其中一隻小狒狒不會是在找爸爸的奶吧。」

「牠們大概在取暖。天氣開始冷了。」

「很感人呢。」

狒狒窩的鄰居,日本猴的家十分寬廣,一樣深陷地面,但有山有水。遊客往下看,猴山和樹上的猴子都在啃食蘿蔔、玉米或番薯。提著空水桶,正跨過小溪要離去的管理員,大腿被兩隻猴子抱著不放,管理員不斷手摸猴頭,終於脫身。香蘭:

「猴子對送來食物的管理員依依不捨。」

「確實如此。妳看坐在水邊的那一對。」

順著田村的指向,香蘭看到了猴子搔癢的畫面。被搔的那一隻溫馴地低頭,隨時轉動脖子,讓對方用手順髮,用嘴舔除蝨子。猴山的兩隻猴子用完餐後開始跑動,跳到樹上後,樹上的猴兒也開始在樹上攀來爬去。香蘭:

「老師說得沒錯,演戲真的要學學猴子,牠們一舉手一投足真的很自然。」

「人只要一想到要怎才演得比較好時,就開始變得比較造作了。」

「沒錯。但好像也非這樣惕厲自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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